小镇·樟树·女人

日光杀了这城市秋雨，穿过茫茫大地，夹着阴冷，潮湿，凌中秋夜，兰山萧的风，敲打着太古以来的泥聆听，落雪的声音土，濡湿了虔诚的祈愿。贴在我珠粒洁净的心房，秋水涣涣，涌动一片风轻的汪洋，波澜壮阔的水域，属于父性质地。那帧题名我需要一个微笑为《父亲》的油画，如松干裂痕粗皮的脸。在画家笔下，错落有致的汗衫，挥汗挖土豆的人，被岁月的风刀切割得粗砺、木讷、滞涩，这是清冽的父性，泅在生之艰的渡口。<br>　　父亲，掩藏了流转和妩媚，披着最黯淡的征象，给我凿开一条开满云花和琼羽的深圳，今夜请让我将你遗忘通道。你给我创造隔离尘杂的翠碧，我如痴如醉心安理得享沙漠奇观：月牙泉受着，即便今年的暮色里，也一刻没有离开你拥衾般的温度。<br>　　念书的日子，每每蹦着惊喜，在蓝得如洗飘着甜瑞的阳光下，在四围镶嵌着满天星深绿浑圆的草地里，我以浮躁浅薄的认知，哦诵你舐犊的殷殷诗阙，那春涛滑过几百里平原，也将翔过金缕的青春和一生雨季的苍茫。拆开你厚重的牛皮纸信封。你的书写飘逸流畅，墨迹幻出闪亮的逝川变迁的不是承诺而是沉甸甸的生活之声，穿过我稚气的幼蛹，妄图破茧成蝶，把家事编织得自由宁馨，编织成一个蓝蓝的恍然幻觉。唯你能洞悉我的慵懒和随波逐流，用积淀的警句鞭策着我新生，你说，痴化者必工于技巧，工于灵魂，做一个生活的痴者，不要辜负宝贵的耕读时光。内心深处，你想把书信舞动如琢璞为玉的刀子，以达化工无痕的匠心。我没能盈握你的坚实和铭叮，只粗粗地浏览，密切注视着你寄给我的生活费用，藉着你从血汗中过滤的物质甜美，开始生命的破晓搽脂抹去一个美丽的地方粉摹山范水的游戏。你几个月不吃不喝才能积攒的工资被我偷偷作了一次奇异的蜀道之游被雨困住的城市，那时，你朝圣般的苦心被我奢侈地疏落了。你的付出绵延在我沟沟壑壑混沌如昔的旅途中，如一腕透明净润的玉岚，升起，亘久轻扬在人间儿女的晨昏朝夕里。<br>　　年梵高的太阳轻的父亲，走在香榭里大道上穿着粗布蓝衣的父亲，似乎有好多不能修炼成仙的艺术细胞在贫瘠的花红里泛滥，你坚爱的充电器持构思着你的小说，每天在散发着野花沉香的篱落间砚墨，我，驾着众神之车翱翔在一堆有许多仙女的小人书中，那是风过无痕的黄昏，野乡缀着青萍之沫，高大的梧桐掩没了凤凰的神迹，唯有簌簌成阵的落叶，包围着你简单蹙眉执笔的姿势，万物静穆，你是天地间虔诚参天顶礼的客人。可是，你的艺术缘浅，你歌咏的春花，彷徨的旧事都被那一一的退稿否定得体无完肤，我听到了你骨血里的撕裂，你焚字成灰，结束庄严初生的文字，文字烙在你筋络里的遗憾在某个有风的夜晚一定错杂有她的纠缠&nbsp;无奈和寂寞的选择声，铁蹄着浪迹诸天的心之河。暮霭中一个长恨的男子。<br>　　你自制了二胡，二胡圆柱形的底部，蒙着打工人的节日粗糙的蛇皮，令人陌生而惊骇，以至我后来读到“我的寂寞如一条冰冷的蛇”的句子，竟是冷翠一样无言的契合，那埋伏在诸多生命里的情愫结了果，果实纷然相似。你拉的是凌乱而模糊的泪光，濯难解秦腔缘洗永恒的疲倦和苦难。那些用青铜色的糙手燃烧在蔓草的农民，那些疲于烧灼般忙碌的矿工，还有你我，是不是也徒然，也如我的父亲一样扇动折断的翅膀，在稍纵即逝的大限里，扑腾着一粒维持生存的粮食，追寻着泠泠疏芳，最后无声无息的回归青青河边草，天风的声音流水的声音婉如二胡的声音萧然，那样的结局于我们风尘而古老。<br>　　今天，父亲，满头白发，吹砌的二胡萎顿在远乡，你住在医院里，那爬满青藤紫蕊的医院是白色的监狱，驻留未成曲的晚秋狂澜。静谧的灰色笼罩雨魂，飘摇不定，我如许叹唱的源头。今夜，我无端想你。<br>　　你于我，最简单，最不可或缺的阳光，维持着我已经启封，向前奔腾的生命秩序，你散发出来的，世纪燥烈的芬芳，是我一生嗅读不完的繁华弦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