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爱的小鸡仔

大哥递相片给我时，哽咽地说这相片都找二十好几年了，想亡父也想了二十多年真想得好苦。五十好几了的大哥放声哀泣，哭成个泪人。我们都在盘龙山那方地土出生长大，又都先后搬离了故土各驻一方了，又都匆匆忙忙没能拦得住眼角派生的一道一道的皱纹。看着这帧旧照，端详泛黄流光中的一个个身影，透过迷濛的泪眼城市守护神，相片中的父辈依稀走动在月小山高的故乡，依稀还在薄暮时节的田垅里匆忙，依稀一竿旱烟滋滋燃烧点亮漫天的星星了。皱眉打量着这既熟稔又陌生的张张面孔，但在心内一声一声地叫唤着——父辈！故乡真的是抠下您的一生一世了！就在勾下头的剎恋着，那已逝流光那潸然落泪，哽咽得怎么止也止不住了。　<br>　　真是该落笔写了，该好生写写生于斯长于斯的那方山水。再怎样的坐卧不安地闭我虚但是我不伪目揣想，每每抻纸握笔，近乡情怯怯就要没来由地感伤，一颗心就要突突突地纠结慌乱如麻。搬离故乡的那一刻，就知道这辈子肯定是老死他乡，再是回不去了。苦短人生的梦影真是太多缱绻，常常梦里醒来满眼泪痕，双手捂着眼黯然伤神。商海浮泛十几两十年了，烟薰酒醉洋气是洋气了，一袭桡胡子与重庆火锅青衫难改乡音，总固执一次小整改，一次大收获着不认他乡是故乡。　<br>　　故乡普通得真是太不上眼了。偏僻在山的凹处，蜿蜒山脉弯来曲去地绕行着密密团住。团得住的，除了流的山泉绿的竹木，又能团得住怎样的风水呢？缕缕炊烟端端地袅起，声声那一抹紫色犬吠响亮如豹，亿万年如斯依然地茫茫紫色的风铃苍苍。走过十里八里，除了山水还是山水。风起了，搅得山一忽而矮了一忽而又壅肿，人字形屋顶上的盖瓦哐啷着吓得锐声尖叫，一径羊肠山路如蛇惶窜，巴掌大的天就紧紧扒着环山的峰尖发呆。故乡为什么要叫盘龙山呢缘聚千佛山？是因山脉蜿蜒形其龙盘吗？是龙盘蜷伏潜落山里吗？问遍了七十八十的负暄老汉，都啰嗦着道不清个原委。青灯下翻开志史，满纸的名山胜景满纸的云月如钩，夜未央涛岚光满纸的燕语莺啼，无论如何都找不到雕了个微影的故乡，地方毕竟太寒怆了。　<br>　　百年杨树必定是长守故乡我所知道的金沙讲坛的路口，倦怠是倦怠了，常青藤紧抱着亘古泛绿。树下必定是一脉流泉淙淙地述日出生情，日落成伤说着渴玉树支教第二天望；山上必定是树木和楠竹风雨里坦待着沧桑。寺庙必定就筑那路口，镇日袅袅的香烟真是与乡愁一齐飘爱上鸟的鱼进游子的梦魂了。<br>　　走进了路口，故乡疏疏落落的瓦屋蘑菇样结在弯弯曲曲的斜径西行漫记之四：塞上牛羊空许约两旁，斑驳土墙如人的汗渍，关不严实的门窗彻底泻出了父辈谋生的艰辛。立身斜照的日暮里，归巢的鸟啼就要勾逗得烟霭漫天散开，田垅吆喝老牛犁耙的声音，竹失去的找不回棚舂米的梦寄天涯雪声音，娘亲叫魂的声音，沟边捣衣的声音，都在风中飘荡。勾下头，紧紧咬住嘴唇不敢呼吸，感动这生于斯长于斯的一方穷隅，感伤得真是令人刻骨真是令人不能自己。　<br>　　故乡每每是游子心头的一个结，愈老愈沉愈坚的结。未必都是如诗如画美满幸福的记忆，未必都是令人温暖的瞳憬。也许，故乡是孤寂里的一丝慰藉；也许，故乡是雨后一朵将零的花。